第六章

警察把双方分开后，开始问话。

那对夫妇，男的叫陈建国，女的叫王秀英。

他们确实是姐姐的亲生父母。

二十年前，他们在城里开了一家小餐馆。

那天生意忙，三岁的女儿在店门口玩。

等他们反应过来，孩子就不见了。

他们报警，贴寻人启事，跑遍全国。

花光了所有积蓄，关了餐馆，四处打工一边找孩子。

王秀英说着说着又哭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梦见她哭着喊妈妈。”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看好她。”

“我找啊找，找了二十年，头发都白了。”

陈建国拍拍她的肩，眼眶也红了。

“后来听说孩子可能被卖到了农村，我们就一直在周边的乡镇打听。”

“每个村子都去，每户人家都问。”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就在离城这么近的地方。”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找了姐姐二十年。

而姐姐，就在二十里外的村子里，挨打挨骂，当牛做马。

昨天，姐姐从家里跑出来，坐上了去城里的班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建国和王秀英正好坐同一班车，去乡下继续找女儿。

王秀英一上车，就看见靠窗坐着的姐姐。

那侧脸，那眉眼，和她死去的母亲一模一样。

她愣住了，拉着陈建国的手抖得厉害。

“老陈，你看那姑娘……像不像我妈？”

陈建国看过去，眼眶一下就红了。

像，太像了。

可他们不敢认。

这二十年，他们认错过太多次。

每一次希望，最后都是绝望。

王秀英说，有一次她看见一个姑娘，背影特别像。

追上去才发现认错了，人家骂她是神经病。

还有一次，有人打电话说见过她女儿，她连夜坐火车过去。

结果是骗子，骗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钱。

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了。

可这一次，她看着那姑娘的侧脸，心揪得生疼。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

“姑娘，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姐姐警惕地看着她。

王秀英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你……你认识这个人吗？”

姐姐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愣住了。

那眉眼，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手开始发抖。

王秀英哭了，声音哽咽。

“姑娘，你后背是不是有一块胎记？”

“你左脚的脚踝，是不是小时候摔伤过，留了疤？”

姐姐的脸色变了。

这些事，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连爸妈都不知道。

她颤抖着点头。

王秀英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

“我的孩子……我的囡囡……”

“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陈建国站在一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他们。

可他们谁都不在乎。

姐姐被他们抱着，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下来。

二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这样抱着她。

第一次有人为她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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