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流

阿武蹲在西门外的老槐树上,树干的皴裂蹭得他手心发痒。他数着第三遍换岗的兵卒——一共十七个,刀鞘上的铜环在月光下闪了七次光,就像他腰间匕首的寒光。粮队还没到,风里却飘着一丝不对劲儿的甜香,是醉春楼的桂花糕味儿,可这地界离醉春楼足有三里地。他往树后缩了缩,看见两个穿便服的人蹲在驿站墙角,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的烟袋锅明明灭灭,火星子映出他们袖口露出的兵符一角。

“十七个,带弩的九个。”阿武咬着草茎,在树皮上刻下歪歪扭扭的数字。他忽然想起春杏的话——“县太爷的小舅子左手小指缺半节”,便眯眼盯着驿站门口,果然,那个正呵斥兵卒的领头人,左手拢在袖里,偶尔抬起来指挥时,小指处是空的。

与此同时,老栓领着我绕到军械库后墙。墙根的狗尾巴草比人高,沾着夜露,打湿了裤脚。“换岗在亥时三刻,”老栓压低声音,指了指墙头上的灯笼,“你看那灯笼,红的换绿的,就是人动了。”他往我手里塞了块瓦片,“等下扔过去,要是没动静,咱就翻墙。”

瓦片刚落地,墙内就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我拽着老栓往狗尾巴草丛里钻,听见两个兵卒在说话:“……巡抚的人今早在东城门盘查,胡参军亲自带队……”“县太爷气得摔了茶碗,说胡参军是故意拆台……”

草丛里的露水顺着衣领往下滑,凉得人一激灵。我忽然明白春杏为什么要去查胡参军的底细——这哪是递梯子,分明是胡参军和县太爷斗起来了,我们成了他们手里的棋子。可棋子要是自己能走,就不一样了。

“走。”我拉着老栓往后退,“不看了,去醉春楼。”

醉春楼的二楼临窗,春杏正对着账本出神。见我们进来,她把账本往旁边一推:“胡参军是巡抚的远房表侄,三年前调来本县,一直被县太爷压着。”她用银钗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县太爷的粮队根本不是运粮,是押了批私盐,想借咱们当幌子,万一被查,就说是咱们劫了粮队。”

窗外,粮队的灯笼亮了,正往西门来。阿武的身影在老槐树上晃了晃,比了个“九”的手势——带弩的还是九个。我拿起春杏的银钗,在桌上的圈里点了点:“那就让这幌子,真成幌子。”

春杏眼睛一亮:“你想……”

“阿武盯着弩手,老栓去通知胡参军,就说我们查到私盐的事,想跟他做笔交易。”我把银钗放下,“至于我,去会会县太爷的小舅子。”

楼下忽然一阵喧哗,粮队到了。我起身时,春杏拉住我:“小心,他小指缺半节,听说出刀极快。”

我笑了笑:“缺半节才好认。”

走到楼梯口,正撞见县太爷的小舅子往上走,左手果然缺了半节小指。他身后跟着的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楼上雅间有人订了。”他拦着我,语气不善。

“我订的,”我侧身想过,“胡参军说,他的远房表叔要过来,让我先备好茶水。”

他的脸色变了变,让开了路。

上楼时,我听见他低声吩咐手下:“去看看胡参军在哪。”

我推开雅间的门,回头望了眼粮队的方向,灯笼的光里,阿武从槐树上跳了下来。这盘棋,确实热闹,而我们这颗棋子,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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