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九月，我去了新的学校。

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室友叫林晚，性格大大咧咧的，。

苏敏。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床前，像铺了一层霜。

我想起清明那天，在墓园。

我给妈烧了纸钱，放了菊花。

墓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她笑着，嘴角有一颗痣。那颗痣我小时候总觉得不好看，现在看却觉得亲切，因为那是她的标志。

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久到父亲在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久到继母不耐烦地按了喇叭。

临走的时候，我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苏敏之墓。

“妈，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风吹过来，纸灰飞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

像她抱了我一下。

十月底，第二笔分期款到账了。

七千九百九十一元，一分不少，准时到账。

父亲在微信上说：“砚清，钱转过去了。你查一下。”

我回了一个字：“收到。”

他又发了一条：“天佑复读了。新学校学费贵，一学期两万。刘芸在找兼职，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去饭店洗碗。她瘦了很多。”

我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砚清，你最近怎么样？学习忙不忙？天冷了，记得多穿点。”

“还好。”

“那就好。你照顾好自己。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钱不够了跟爸说。”

“知道了。”

对话结束了。

距离那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大半年里，我拿到了十万块，拿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搬出了那个不欢迎我的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许天佑在复读，继母在找兼职，父亲在医院里说对不起。

一切都在往前走。

但清明那天，父亲车里的那个档案袋，我永远忘不了。

那里面装着的，不只是伪造的签名和购房合同。

那里面装着的是他选择站在谁那边。

而我，选择了站在自己这边。

十一月的某个傍晚，我收到了大伯的一条微信。

“砚清，你爸出院了。刘芸去接的。两个人没吵架。你爸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大哥，我对不起苏敏’。我听了心里难受了一整天。”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晚霞。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我给我妈的微信号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很好。别担心。”

这次，我加了一个表情。

一个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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