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夜行

牧云向北而行，陶罐在怀中微微发烫。那些蛊不再翻涌挣扎，却也不曾真正沉睡，像一捧余烬里尚未熄灭的星火，在他掌心深处隐隐搏动。他走得很慢，脚步却极稳，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这片土地从破碎到完整的代价。

又行了三日，山路渐陡，雾气愈浓。林间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半截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镇魂符文；几处焦黑的祭坛，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渍；还有那些挂在树梢的、褪了色的祈福木牌，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无数亡魂在低语。这里曾是另一个“回响谷”，只是，更加绝望。

牧云在一座荒废的村落前停下脚步。村口的古槐树下，坐着个正在剥玉米的老妇人。她动作迟缓，眼神却清明，看见牧云时并未惊慌，只淡淡问了句：“先生是路过，还是来收债的？”。

牧云没有回答，只是解下腰间的葫芦，递了过去。老妇人也不客气，就着葫芦喝了一口水，然后指向村后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山：“山顶有个湖，湖里有东西。一百年前，我们全村人把它封进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牧云看见，她枯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当夜，牧云独自上山。山路崎岖，两侧尽是深不见底的断崖。越往上走，空气越是稀薄，呼吸间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终于，他在山顶看见那个湖——湖水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像一只巨大的、死去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天空。

牧云走到湖边，将陶罐轻轻放在岸上。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湖面之上。刹那间，整个湖沸腾起来！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墨色的水中伸出，抓向他的手腕，每一只手上都缠着腐烂的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湖底某个庞然大物。

“你们困了太久。”牧云轻声说，“也该醒了。”

他打开陶罐。一缕淡紫色的光晕从罐中飘出，那是回响谷里那株淡紫色小花的气息。光芒落入湖中，那些苍白的手臂突然静止了。接着，湖水分开一条通路，露出湖底那具被万钧锁链钉住的巨兽骸骨——那不是什么邪祟，而是一只早已灭绝的、传说中能背负山川的赑屃。

“它当年为躲避天劫闯入村庄，却被村民用镇魂碑，钉在这里，活活熬成了一具空壳。”老妇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岸边，望着湖底的骸骨，“我们以为是在守护村子，其实是在用它的痛苦喂养自己的恐惧。”

牧云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枚泪滴状的晶石投入湖中。晶石入水，并未下沉，反而悬浮在骸骨的眉心处。柔和的光晕缓缓扩散，那些缠绕在骸骨上的锁链，一根接一根地锈蚀、断裂、消散。

赑屃的骸骨开始发光。不是神性的金光，也不是妖异的绿光，而是橘黄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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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