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捧着妆奁、绸缎、珊瑚摆件,流水一样往婉答应的住处搬。
快到宫门口时,我听见萧重光的笑声。
声音从东边院墙那头飘过来,隔着月洞门和半亩空地,听不太真切,却很轻快。
那样的笑,对着我的时候,已很久没有过了。
我脚步慢了半拍。
珠缨扶着我的手紧了紧。
月洞门没关严,我侧头望了一眼。
他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柄小刻刀,正低头刻着什么。
婉答应坐在对面,托腮看他,嘴角弯弯的,桌上散着几片新开的碎玉料。
他在教她雕玉。
珠缨声音发颤:
“陛下说过这手艺只教您一个人的。”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他说过的话多了,杜蘅只给我一个人种,白玉兔只给我一个人刻,哪一句都是只对我说的,哪一句又真的作数呢。”
我转过头,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车轮轧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地响。
我靠在车壁上闭了眼,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袖中那串念珠。
马车驶出朱雀门,颠过护城河上的石桥。
珠缨掀了帘角回头望:“娘娘,不再看一眼吗?”
我摇摇头没睁眼。
那块玉有多贵重,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九年过去了,连它是替谁刻的,他也一并忘干净了。
2
永宁寺在京城西北四十里外的山上,马车走了两个时辰。
分给我的是后山一间旧禅房,窗纸发黄,板床硬得硌人,角落里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
珠缨铺床的时候抹了三回眼泪,我坐在窗前翻经书,听着山风刮过松枝的声响,觉得耳根比宫里清净了很多。
第三天,宫里来了人。
不是陛下派来的,是谢皇后打发的小太监,带了一车寺庙日常补给,米面油盐都很齐全。
珠缨接了东西,回来脸色铁青:
“皇后娘娘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陛下连一车米面都懒得过问,这些都是她替咱们张罗的,往后娘娘在这庙里的吃穿用度,全仰仗她的脸色。”
我拨了拨灯芯:“拿着就是了,横竖米面不认主人。”
第七天,宫里又传来消息,是珠缨相熟的小宫女捎出来的口信。
婉答应圣眷正浓,已经晋了贵人。
珠缨委屈:
“娘娘,您从答应升到贵人,足足熬了三年。她七天就走完了您三年的路。”
我将手中经卷翻过一页,纸张粗糙,刮着指腹有些疼。
“还有一件事,”珠缨咬了咬唇,像是不知该不该开口,“含蘅殿的匾额,摘了。”
我翻经书的手停了。
“内务府说是陛下的口谕,含蘅殿改作怡兰殿,赐给婉贵人住。殿里的陈设没换,窗纱没换,连您书房里的紫檀案几都原样摆着。婉贵人搬进去的那日,说这殿修得好,合她心意。”
含蘅。
蘅,是我名字里的字。
萧重光给我修这座殿的时候说,整个后宫只有这一座殿是用妃嫔名字命名的,是他的偏心,他不怕旁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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