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迟到的忏悔
赵强把我们带进了汽修厂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很简陋，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年轻的赵大海抱着一个小男孩，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笑得很幸福。
那个小男孩，就是赵豆豆。
赵强给我们倒了三杯水，然后坐在我们对面，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地讲起了那个尘封了二十五年的秘密。
“我爸当年，是个货车司机。”赵强的声音沙哑，“他脾气不好，爱喝酒。那天下午，他拉完货，和朋友喝了点酒，开车往回走。雨下得很大，视线不好，他没看到河边的两个孩子。”
“‘砰’的一声，就撞上去了。”
“我爸当时吓坏了。他下车一看，两个孩子都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了。他本来想打的，可他一想到自己酒驾肇事，要坐牢，家里还有我和我妈，还有刚满五岁的豆豆，他就害怕了。”
“他鬼迷心窍，把两个孩子抱上了车，开到了城南河下游的废弃码头，把他们扔进了河里。”
“回到家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整天喝酒，喝完酒就打我和我妈。他说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声，说他们在水里冷，让他去救他们。”
“后来，警察来了。我妈按照我爸教的，给他做了伪证。陈阿姨也什么都没说。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我爸并没有解脱。”赵强吸了一口烟，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他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愧疚里。他不敢走夜路，不敢靠近河边。每个月的号，他都会去废弃码头，烧一些纸钱。”
“半年后，他听说陈阿姨收养了一个女孩，就是你。他知道，陈阿姨是在替他赎罪。从那以后，他每个月都会给陈阿姨打一笔钱。他说，这是他欠两个孩子的，也是欠陈阿姨的。”
“三年前，我爸查出了肝癌晚期。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哭着跟我说了所有的事。他让我一定要找到陈阿姨，跟她说声对不起。还让我每个月继续给王秀琴奶奶打钱，照顾她一辈子，直到她老死。”
“他说，他到了地下，会自己跟两个孩子忏悔。”
赵强说完，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他抬起头，看着我和表姑，眼睛通红，“我替我爸，跟你们说声对不起。跟两个孩子，跟王奶奶，跟陈阿姨，说声对不起。”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赵强的哭声。
表姑转过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老周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我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二十五年了，所有的人都活在这场悲剧里，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赵强，”我轻声说，“我们不想追究谁的责任了。我们只想找到两个孩子的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
赵强用力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带你们去。我爸临死前，把抛尸的地点告诉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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