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他一步步踏进沈家。红绸、火盆，宾客满座。

一切都是他梦中的模样。

除了身边那只被红绸系着公鸡。

每一步，他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怜悯的，嘲弄的，看好戏的两家亲眷的表情也都是疏离敷衍。

他紧紧攥拳，青筋暴起。

不要紧，他告诉自己，只要拜了堂，只要成了婚，一切都没关系。

喜房内，红烛燃尽。

他被人灌完酒，好不容易进入洞房，却发现沈澜迟迟没有出现，门被推开了。

她常服松散，未束冠发，眼下乌青，一身颓败酒气。

她一进屋就走到榻上，看都没看他一眼往后一仰。

李柏承努力弯起唇角，温和地递上交杯酒，沈澜没接。

“夫人可是这几日累着了？怎的这般模样？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么？”

沈澜眼皮都没抬。

她看着头顶的帐幔，只觉得恶心。

这人还在演。

她声音沙哑，毫无波澜，懒得拆穿：“累了。顾不上你。”

她翻身朝里，扯过被子，竟真睡了。

李柏承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

他脸上温和的笑意，一寸寸裂开。

他坐在床边，整夜都未合眼。

心中无比屈辱，对贺云止的嫉恨更上一层楼。

清晨鸡叫三次，沈家起身的时辰到了。

彻夜未眠的李柏承，眼下青黑，慌忙睁眼，帮沈澜穿衣，打算和她一起去宗祠。

她面无表情，接受他的讨好，声音平静地响起。

“你独自去宗祠，学学沈家规矩吧，我有事没空陪你。”

“你要我一个人去？面对沈家众人？”

他难以置信，她却凉薄无比。

“是啊，你最好准备好说辞，前些日子散布沈家李家丑闻，买通国子监奴仆的事，一起说个干净。”

“沈家最讨厌小心思多的男人了。”

她直起身，欣赏着他惨白的脸，嘲讽地笑着：

“你不是千方百计想与我成婚么？”

“那就好好受着。”

她转身想走，又像想起什么，回头瞥了一眼他身上的红衣。

“对了，你穿婚服的样子——真难看啊。”

“比不上云止一根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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